第四百三十九章 不用去找证据了，因为他们来了

「哦哦！」方晓夏的双眼闪闪发亮，好像窗外亮晶晶的星星。

「我懂我懂，又要大干一场了，就像超级英雄的联盟集结起来重拳出击那样！」

说罢，方晓夏张开双臂，露出高耸宽广的胸怀：

要看到血流成河！」

——」白舟和宝石魔女同时用古怪的表情看了方晓夏一眼。

总觉得这孩子在劳斯莱斯一役中觉醒了什麽奇怪的属性，坐在车上给霰弹枪填子弹的时候，红彤彤的眼神甚至隐约泛着绿光。

仿佛深夜即将开始狩猎的狼，又或者横行在草原上准备捕猎的狮子。

怯懦和畏惧都被丢开或者说被她忘记了，狂飙的肾上腺素和迅速搏动的心脏让她产生本能亢奋。

不是小虾，而是巨鲨。

或许————

这才是鸦口中继承恶魔部分特质的天命猎魔人，人生十余年的社会化与往日的成长环境导致了方晓夏的怯懦敏感，然而她的身体深处潜藏着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手本能，只待某天被新鲜的血唤醒。

就像闻见血腥味的狮子那样。

当年在餐厅狼狈喷火的小火龙，终有一天将要站在入云的山巅张开垂天之翼，双翼之上挂满猎物的亡骸。

若是那样————

白舟觉得自己莫名欣慰。

可一转眼，方晓夏又立刻缩了缩脑袋，刚才还亢奋发红的双眼闪烁不停，带上几分不太确定的怯懦与讪笑。

「不过————如果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真有问题，会很麻烦吧？」

「嗯，相当麻烦哦。」宝石魔女认真点头。

「不仅医局委员都是铸命师，其领袖和副院长两人更是掌握某条古老途径、相当於半个天命者的3命铸命师！」

「该途径在医学和手术方面，即便我们这种天命者也绝无碰瓷的可能，然而擅长动手术的同时，拿来战斗也是一绝。」

说着，宝石魔女摊开双手：「毕竟————你懂得，擅长解剖人体研究人体构造的医生，只要稍微换个思路，就可以是最完美精准的杀手来着。」」

「或许这也是圣子的医学会会模仿的原因。」

「是自己人还好，但如果是敌人的话————」宝石魔女撇了撇嘴。

「会被解剖，或者做成大体老师都有这种可能！」

「噫，好可怕！」方晓夏下意识双手抱头蹲下。

巨齿鲨变回小河虾。

狮子变回怯懦的小猫，猎狼缩成抱头的小狗。

这又让白舟想起宝石魔女好像说过战时亢奋的不行的方晓夏，在战後反应过来、肾上腺素退潮以後，好像靠在车边吐了很久，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来着————

「的确，我也希望他们不是敌人————」白舟附议出声。

好吧，幼小的狮子憨态可掬看着像猫，未来燃烧天空与大海的火龙在今天还只能吐着小火苗哈气。

小方仍旧需要成长空间。

思及此处，白舟又说：「不然他们一定是一群很可怕的敌人，而且在这座城市掌握极深的话语权，势力之大

盘根错节。」

毕竟，医生的权利与社会地位，不在於他们直接的掌握什麽，更多的都是隐形不易看见的间接之物。

被他们救过性命的天命者们，以後还指望他们救命的大人物们————

这些人脉都是站在医院背後的能量，没人会不爱惜自己的性命，所以没人会拒绝和医生做朋友。

在没有什麽证据的情况下去和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作对？

几乎等於是站在整个听海的对立面，白舟没有那麽愚蠢。

可是————

证据何来呢？

有种面对千头万绪找不到线头无从下手的感觉，又像是面对一个无懈可击的乌龟壳子。

「真像是隐藏在幕後的巨大蜘蛛————医院什麽的。」

宝石魔女感慨出声，「不知不觉间就将整座城市的神秘世界，把高层中层底层全给悄无声息织到网里。」

「嗯，很像啊。」白舟点头，「不觉得，和小黄鼠外卖公司其实很像吗？」

「和圣子曾经布局过、被拜血教暗中垄断的计程车」、工作中介」、黄包车行」异曲同工。」

「所以这样的机构以及职业如果行善还好，被各种规则束缚限制也就罢了————一旦有了超凡的因素介入其中，在缺少完善规则的情况下，一旦想要为恶————」

「这种润物无声，不知不觉就和大家生活息息相关的，就会变成最麻烦的那个！」

说到这时，白舟表情一怔。

「等等！」

对这些圣子布局的、牢牢与听海这座城市共生的「寄生虫们」的回忆，让白舟想到了什麽————

从记忆的深处，白舟在诸多惊险刺激的战斗背後，找到那段发生在医学会黑暗中的平静对话的过往记忆。

【最终的幻想乡还没建成，那些特殊也只是被初步选拔出来，还没做最後的加工剥离，也就还没有最後的香肉。】

【出於仪式的需求，出於加工的前置需求，我还得将这些特殊之人带回到现世，将他们齐聚囚禁起来，让这些不正常者」以他们觉得正常」的生活方式，生活在正常」的世界里面。】

【—多年以来，这件事情一直都在持续，到了我们这一代，这件事情就一直都是【贪婪】负责。】

【届时，我会让【贪婪】去把这些人都给带回，你们到时候都要协助【贪婪】，最好对应的保护工作。】

在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，「幻想乡计划」的最後一步是将送去各个类似晚城的「墟界据点」的人们，以「他们觉得正常」的生活方式，带回到「正常」的世界里面。

这一步计划，原定是在对宝石魔女全家的抓捕过後，再交由七罪最後去办。

但是现在，肯定是办不了了。

但如果计划还在推行————

「我听说，官方在地下迷宫已经发现了幻想乡计划的资料，并按照其中记录的坐标，将生活在墟界的「被污染者们」救了回来。」

面对白舟的问题，宝石魔女分享了她所知晓的情报：

就像当初你在晚城获救那样。」

像我一样？

白舟眉毛挑起，下意识想到晚成的美好时光，继而想起晚成破碎那天，鸦小姐破碎天光斩月而来的仙魔姿容。

後来白舟才渐渐意识到，破碎天光的是来自官方的特殊大炮，鸦只是顺着缺口最先进来。

即便她真出手斩月，在别人眼中也是血月因为空间坐标开裂而来自行破碎。

当时的白舟哪懂这些，只以为是鸦挥刀斩碎了世界，由此开始了一段孽缘。

而现在——

在他昏迷的几天之中，其他墟界据点的受害者们，也正在经历当初和晚城大夥相似的经历吗？

幸好，他们不会遇到洛少校，也不会被做成什麽「人材」

「听说，那些受害者都被洗脑得厉害，张口闭口就是不能犯忌，生活习惯完全俗迥於常人。」

「白舟，你以前刚出来的时候不会也这样吧？」

那确实是这样的。

那会儿白舟看见声控灯和电梯，都觉得一定有人躲在後面的密室手动操控：看见戴着

防毒面具的鸠医生和特管署专员还以为是猪鼻恶魔来着————

不过白舟这几还没来得及点头。

方晓夏已经在一旁帮他确认：「没错！」

「那个时候，白舟穿着裸体围裙潜入我家，还倒打一耙说这是他家，是我强闯民宅来着！」

方晓夏气哼哼说，「你不知道，当时可给我吓坏了，这家伙抬手就拿出来一大串的手机说补偿，一看就是从别人那抢来的！」

就连最後炮路，都是直接跳楼。」

宝石魔女深吸口气，「你们还有这麽一段故事？」

「误会！这里面全是误会！」白舟连连摆手。

「不过————」宝石魔女又说，「我听说，那些人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，」

「由於这次行动规模很高，所以这些被墟界污染的受害者们都被最好最强的医疗机构，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」收容安置。」

「这里的医生颇为高明，认为这些被污染被洗脑的受害者不能在短时间里经受太多刺激，所以会暂时保留顺应他们的生活习惯，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活在过去的环境里面————」

此事在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亦有记载。

除了白舟这个至今精神都有点不正常、但精神韧性又疑似过於非人的存在，其他晚城民众都或多或少出现了精神崩溃无法承受的情况。

也是在这种情况之下，他们才被送到27号人情关怀疗养院，接受名为【白日美梦】的F级黑箱的治疗，由此引发了後续一系列事情。

该疗养院的主治医生章医生，就是出自这座「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」。

「看来无何有之乡的医疗水平和医疗理念的确远超其他医疗机构。」

坦白来讲，白舟对这些受害者们有着极强的代入感，也因此多关注了些：「这些受害者们能够直接被送到这里治疗，倒是比之前晚城的乡亲们要强，少走了很多弯路————」

「等等！」

白舟眼神倏地一凛。

谈话之间，以上种种情报互相照应，有什麽词语被提取出来，某些信息信息在他的脑海深处串联起来。

幻想乡计划的最後一步——

获救的被洗脑的受害者们————

保留生活习惯，让他们暂时还以为自己还活在过去————

果体围裙和强闯民宅————哦没有这个。

总之有道灵光在白舟脑深处的黑暗之中骤然涌现！

「当时，在圣子发布任务的时候，我就在想这个问题。」

白舟小心斟酌着组织语言，「将那些被培养的香肉原料」带回现世，将他们囚禁在听海的某个角落，然後让他们以他们觉得正常」的生活方式，生活在正常」的世界里面————」

「这麽多年以来，圣子的计划一直都在持续，就连据点都有七个之多，那麽这批人的数量一定相当庞大！」

如此庞大的特殊群体，会被囚禁关押在什麽地方？又是什麽样的地方，只进不出却又依旧可以不那麽引人注目？」

白舟幽幽出声，「现在想来，这样的地方，要麽是监狱，要麽————」

就是医院！」

是类似於人情关怀疗养院、类似於精神病院的地方！

「然後————

「如果按照原定计划进行，这些人会被送到听海某个地方，这个姑且不提。」

「可是现在，圣子的计划宣告破产，这些人被解救出来，送到无何有之乡疗养院」

「却仍旧保留过往习惯，保持被洗脑被污染的状态，以为自己生活在过去的环境里面白舟抬起头，灼灼的目光与宝石魔女还有方晓夏对视。

「你们不觉得，这两者之间，其实完全没有差别吗？」

「就最终的结果而言，其实完全同样？」

宝石魔女深吸口气：「就像是————」

方晓夏沉声讲出最後一句话：「A计划和B计划一样！」

话音落下。

三人全都沉默。

还能这样？

但又好像————

真的可以？

从医疗角度来说，无何有之乡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，当初晚成民众的精神崩溃就是前车之监。

然而，就是在没有问题没有破绽的情况之下圣子的原定计划，正以新的形式继续推进！

「如果，我们能在这些人的身上发现什麽端倪，或许，就能证明无何有之乡到底有没有什麽！」

「也证明————」

在【心有灵犀】的频道里面，白舟一字一顿：「无何有之乡，到底和圣子的那个幻想乡」

「是不是同一个【乡】！」

这反而是一件值得振奋的好消息。

因为这意味着，眼前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，终於有了可以调查的入口！

虽然留给他们的时间相当紧迫，但是同样，任何事物都有一体两面倒计时留给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的时间，同样相当紧张！

甚至作为行动的一方，无何有之乡才该是最紧张的那个。

越是在最後的关头，如果无何有之乡医疗集团真的存在问题，那他就一定不会毫无破绽！

「好，既然找到了突破口，那就去查吧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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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现在开始！」

白舟说道，「不然，我估摸着，就算这座医疗集团真有问题————

「都已经藏了这麽久，短时间内，他们绝无可能自己露出什麽马脚——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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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是这样说没错。」

这时，一直沉默倚靠在窗边，低着头闭着眼，环抱双臂安静聆听三人商讨的鸦老师幽幽出声。

「我很高兴你的成长，白舟。」

「但是，你还漏算了一件事情。」

「什麽？」白舟表情一怔，立时看了过来。

「在临近倒计时结束的紧张时间里面，他们也会高度敏感，不能容忍任何错误。」

「常规来说，如果对方真的存在问题，会格外注意隐藏。」

「除非————」

鸦的目光，落在白舟手上那份半透明仿佛快要消失的文件上面，「他们认为，有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问题所在，误以为他们被人盯上快要暴露！」

一就像现在。」

话音落下。

有灰蒙蒙的白雾，带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，从窗帘後紧闭的窗户缝里、从三人身後紧闭的病房门缝下面悄然涌入进来。

「什麽东西！」闻见气味的瞬间，宝石魔女警觉不对，转头四顾。

「哗啦」一声，她猛地拉开窗帘，正看见窗外雾气氤氲，隐隐有「火红、水黑、木绿、绣金、土黄」五色当空闪耀，像是雾气後面朦胧的月亮，又像是什麽从远处缓缓飞来的神秘飞行物。

与此同时有机械的难听声音，像半夜更夫打更似的吊着嗓子，在身後的病房门外长喊出声：

【医生集合！医生集合！】

在病房里面的指针即将指向23点56分的深夜凌晨那更夫似的吊嗓拖着长腔，在病房门外幽幽出声，同时还有愈发密集的脚步似在雾气氤氲的走廊之中密集响起：

【现在开始，院长大人、蔡教授开始早诊巡游！】

【现在开始，院长大人、蔡教授开始早诊巡游！】

「早诊————巡游？」

白舟表情怔住，转头看向一旁的鸦。

站在昏暗角落、倚靠在洁白墙上的鸦点了点头。

「好消息，你不用再去找证据了。」

「坏消息，不用找证据的前提是你得先熬过这关。」

因为证据自己来了。」

「他们————」

鸦说的是「他们」，并特意在这上面放了重音，看向白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。

反手指指身後的窗外，下巴微抬又示意病房门外的走廊。

两处雾气涌来的地方，似乎并非同一伙人。

但不是白舟自恋，不是同一伙人的他们恐怕又有同一夥目标。

「盘根错节如大树般隐藏在听海幕後的终极黑暗，圣子幻想乡计划的最後一环，倒计时24小时的关键所在风衣的漆黑衣角在窗边与幽蓝窗帘一同微微摇曳，肩头久未出鞘的长刀咔巴咔巴摇晃两下。

鸦抬起头，红宝石似的眸子对上白舟双眼。

「如你所愿。」

「在最後的第二十四小时零四分钟

鸦幽幽说：「他们来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