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少爷最大
明君 · 知白
漂亮锦衣被鲜血染了星星点点,比锦衣还漂亮无数倍的那张脸上,血液一条一条如溪流。
大纨绔宁辟甲,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西司的人一件事。
你们不是要抓我杀人吗?我现在杀给你们看。
我已经当着你们面杀人了,杀的还是你们的人。
你们倒是有胆子抓我?
他依然向前,以特权蔑视特权。
西司的特权在他这个白玉京第一大纨绔面前,被羞辱的体无完肤。
少年早就很清楚,在白玉京这个吃人场,你如果没有特权就老实本分,被吃掉的可能性还小些。
不是不会被吃掉,而是大部分有特权的人不屑于吃普通人。
如果你有特权还不会用,那你也一样会被吃掉。
而且,是优先被吃掉。
西司的特权是先帝给的,而宁辟甲的特权是当今陛下给的。
真说起来,他那么与众不同都不算是宁承恩给的。
陛下说过要重用他,还是当着不少官员的面说了这句话。
所以始终没被重用的宁辟甲,是不少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谈资。
但陛下也说过,宁辟甲是炽阳祥瑞。
只要陛下还没有撤销他这个祥瑞称号,谁动了这个祥瑞,谁就是和陛下作对。
人人都知道陛下迷信。
白崇简能不知道?
所以当宁辟甲拎着那块沾满了血肉的砖头,大步走向他的时候,白崇简几番思量,也没下令把宁辟甲怎么样。
如果宁辟甲是穿着夜行衣来的,是蒙着脸来的。
那西司的火铳,车弩,还有箭阵,会把宁辟甲打成筛子。
打成碎渣。
偏偏宁辟甲是以本来面目硬闯进来,蛮横的没有一点道理可言。
白崇简只能盘算着,西司被砸碎的脸面该怎么找。
如果不动手,传扬出去西司就成了笑话。
西司被人笑话倒也还好,严进忠被人笑话......
“师侄......你有些不冷静了。”
白崇简盯着宁辟甲手里的砖,他其实真有些慌。
因为他发现,宁辟甲真敢。
老百姓都有句话,说穷的怕横的,横的怕不要命的。
现在被触碰到逆鳞的宁辟甲,就是那个不要命的。
老奸巨猾如白崇简,也能想到宁辟甲是用这样的方式在宣誓。
谁也别想动王小北,哪怕只是动念都不行。
大纨绔的底线,就是那个陪他长大的妹妹。
白崇简甚至在想着,若他不能劝的宁辟甲冷静下来......
那,大概要派人去一趟永明宫,请宁承恩来压一压宁辟甲。
这也很丢脸,但一定好用。
宁辟甲给他的回答是:“不冷静?师伯,你有办法让我冷静,为何不用?”
他往四周看了看:“你把朱怜庶请出来......”
他举起手里的砖头:“我当面和他聊几句。”
白崇简心说你那是当面聊?你那是当当当的当面。
“师侄,朱怜庶有错,已经受我责罚,现在连半条命都没有。”
白崇简道:“你若不冷静,他一条命就没了,他父亲毕竟是渭城侯,祖上有大功,赐国姓。”
“师侄,我是为你考虑,打死了一个白衣卫,师伯可以帮你压下去。”
“打死了朱怜庶,陛下是要过问的,陛下过问......”
宁辟甲嘴角勾了勾:“陛下过问?那就让陛下当着群臣的面过问好了。”
他还在步步紧逼。
“陛下认为我错了,我认,天大地大陛下最大。”
“陛下没来之前,谁我也不认,天大地大王小北最大。”
这话要是别人说的,皇帝知道了一定龙颜大怒。
天大地大,永远是皇帝最大。
宁辟甲一句陛下没来王小北最大,换个人,西司就能因此定一个大不敬。
可宁辟甲这句话真传进陛下耳朵里,陛下会龙颜大怒吗?
这真是个未知数。
白崇简无奈,他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把朱怜庶交出去了。
严公说过要留用朱怜庶,所以白崇简必须让这个人活着。
若事情到了不可收拾,让宁辟甲拍死朱怜庶也不是不行。
拍死了渭城侯世子,宁承恩大概也要受牵连。
转念至此,白崇简随即吩咐一声。
“既然你想和朱怜庶当面聊一聊,在你保证不杀他的情况下,我可以答应。”
宁辟甲笑了,满脸邪恶的笑了。
“我保证不杀他?好啊,那我就保证,你让他出来。”
白崇简回头低声交代:“把朱怜庶带出来。”
白惊雪压低声音提醒:“义父,严公那边怎么交代?”
白崇简:“严公,自己会向宁家要一个交代。”
白惊雪不蠢,马上就明白了白崇简的意思。
他刚要转身去把朱怜庶带来,西司大门那边又是一阵嘈杂。
他回头看过去,只见大批锦衣卫冲了进来。
按理说,锦衣卫是怕西司的。
锦衣卫虽受东司监察,名义上和东司西司等级相当,实际上,锦衣卫东司西司都怕。
尤其是怕西司。
宁承恩提督东司之后,对锦衣卫还算友善。
正因为如此,西司对锦衣卫格外不友善。
所以锦衣卫对西司的态度,历来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。
此时冲进来的人却不一样,他们都是最近才来白玉京,最近才穿上锦衣亲军卫那套黑袍。
这群家伙,是宁承恩在筹建北镇抚司之前,派人在各军之中物色出来的人选。
他们几乎都和西司有过节,有的甚至是生死大仇。
北镇抚司的人,别说害怕西司,他们恨不得把西司生吞活剥。
白衣卫被黑锦衣挤压的步步后退,宽大的院子立刻就有点不堪重负。
锦衣卫人群分开,北司镇抚使秦欢生阴沉着脸进门。
他收到消息就来了,一刻都不敢耽搁。
“督公!”
秦欢生象征性的朝着白崇简抱了抱拳:“打扰了。”
白崇简眼睛眯起来:“今夜西司真是颜面扫地,先后被人硬闯......看来,明日一早我就得进宫向陛下请辞了。”
秦欢生一直跟着宁承恩,他还能是个怂人?
他还能被白崇简三言两语威胁了?
白崇简要进宫请辞,实际上指的是他会求陛下给一个说法。
秦欢生的回答是:“督公多虑了,今夜这事闹不好,兴许不用你请辞。”
他走到宁辟甲身边,俯身:“少爷,没事吧?”
说着话的时候,他伸手想把宁辟甲手里的砖头拿过去。
宁辟甲没松手。
他只是看了秦欢生一眼,连话都没用说。
秦欢生见少爷不撒手,怒了。
怒的不是少爷不撒手,怒的是,少爷既然不撒手,就说明少爷还没解气。
所以秦欢生马上就看向白崇简:“谁把我家少爷的砖头拍坏了?”
白崇简是多奸诈阴险一个人?他这大半生害过多少人?
秦欢生这句话把他都惊着了。
什么叫,谁把我家少爷的砖头拍坏了?
一时之间,如白崇简这样精于算计的人,都他妈找不到合适措辞。
“秦镇抚使,你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秦欢生昂着下巴:“我说的,我当然清楚,是督公没听清?”
他眼神越发凌冽:“督公没听清,我就再问一遍,谁把我家少爷的砖头拍坏了?!”
白崇简:“看来不用等到明日了,今夜我就得扰了陛下清净。”
秦欢生:“不急。”
他看向宁辟甲:“少爷,他们不肯说谁拍坏了你的砖头,请少爷指。”
他缓缓举起手:“北镇抚司!”
他身后数不清的锦衣卫整齐答应了一声。
“呼哈!”
秦欢生冷冷吩咐道:“少爷指谁就给我拿了谁,今夜不管出多大事,我来扛着,你们只管拿人!”
“呼哈!”
飞鱼袍整齐向前,刀都半出鞘。
寒光凛凛。
到了这一步,白崇简要是再退让,西司真的没一点脸面了。
“白衣卫!”
白崇简大声下令:“夜闯西司触犯炽阳律例,谁敢放肆,杀无赦!”
一息之间,火铳和箭阵全都瞄准了锦衣卫。
锦衣卫这边,丝毫也不退让。
他们都是从各军挑出来的精锐,不但都是不怕死的悍卒,还经过严格审查,每一个都痛恨西司。
这场面,比之前的西司对峙还要可怕。
稍有不慎,皇城之内就血流成河。
白崇简其实有所顾忌,他知道秦欢生也有所顾忌。
这个时候,就看谁先绷不住。
宁辟甲还管他们谁先绷不住?
他们纠结他们的前程,宁辟甲从不在乎这些。
他拎着砖头继续往前走:“我不管其他人,朱怜庶必须出来见我。”
他目光灼灼:“如果让白玉京的人知道,有人要害王小北我却什么都没干,那今后,岂不是人人都要欺负王小北?!”
白崇简知道,事情到了这一步终究避不开了。
于是吩咐:“把朱怜庶带出来!”
在朱怜庶和与北司火拼之间做选择,傻子也不会选后者。
不久之后,伤痕累累的朱怜庶就到了。
两个白衣卫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,他完全是被拖出来的。
一见到宁辟甲的那一刻,朱怜庶的眼神恍惚了一下。
他第一眼就看到了,宁辟甲那张有些发白的脸。
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,宁辟甲也要帮他铺路。
唯有兄弟,才能在瞬间知晓彼此心意。
宁辟甲闹的越凶,越是要干掉他,他在西司的地位越稳固。
宁辟甲就是要搞得人尽皆知,他不杀朱怜庶不罢休。
这样,西司也就不会怀疑朱怜庶了。
朱怜庶都懂,看一眼就懂。
所以他的眼睛里,压抑不住的有些湿润。
宁辟甲看到朱怜庶那个惨烈的样子,眼睛里也有些湿润。
只是,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怀疑他们俩了。
一个都没有。
大纨绔这一闹,闹出的效果无与伦比。
“辟甲,你听我解释......”
被架过来的朱怜庶离着还远,就先开口。
宁辟甲的回答是:“我-操-你-妈!”
他抡起胳膊把砖头砸了出去,砸的万分精准。
不偏不倚,正拍在朱怜庶脸上。
这一砖拍的朱怜庶鼻梁骨都断了,鼻子里的血直接喷涌出来。
宁辟甲不等别人有反应,一回身从秦欢生腰间把雁翎刀抽了出来。
大纨绔开启狂暴模式,朝着朱怜庶疾冲。
白崇简眼睛死死盯着他,想看看他会不会真的砍死朱怜庶。
想看看北司的人,是不是在演戏。
如果北司是演戏,秦欢生一定会阻拦宁辟甲。
然而,宁辟甲的狂暴是真的,秦欢生也根本没阻拦。
甚至,秦欢生在宁辟甲抽刀的那一刻,还把他的佩刀往前递了递。
所以这一刀,看起来谁也拦不住了。
当!
一剑惊鸿。
宁辟甲的刀旋转着飞上半空,像是一轮璀璨的风车。
有个中年男人面容冷峻的出现在众人面前,手里的剑还在嗡嗡作响。
他有一身飞鱼袍,腰挂绣春刀。
手里还有一把长剑,如秋水荡波。
“你们惊动陛下了。”
中年男人声音里带着极大的压迫感。
他扫向众人:“有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