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43 章

第543章 守案台者

明末第一兵王 · 狂笑

孙传庭真的很难界定张闲的为人。说他怂,他敢两百营兵迎战十二万的闯军主力;说他勇,他又不惜朝堂做作表演,也不去山海卫抗击建奴。

张闲所言的世间罪恶皆为事实,但他绝非什么疾恶如仇的良家子,得见他在西安府、肃州城和那些官绅把酒言欢,搞钱搞粮搞生意的作为,简直就是把权势发挥到了极致。

但当着圣上,他又能将一个穷苦小吏,得见世道不公,百姓苟延残喘的事实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不过也得亏他的做作,圣上终于有了一个契机,借题发挥去好好整理朝纲,将政令的触手往下更多地延伸一些。这是百姓的福气,也是恶吏们的项圈,利国利民。

所以孙传庭再不屑张闲这终极之恶,还是要送坛泡菜来。就他的财力和两人的关系,这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。

张闲也不嫌,眼下最麻烦的已经不是什么关中总兵孙传庭了,他在这京师的权势,估计都还比不上六部里的一个侍郎。张闲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他搅乱的朝堂,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寻找自己的利益锚点,牢牢地将自己的根基钉在这京师的土地上。

想瞌睡来枕头,夜晚时分一辆刑部的马车停在驿站的大门前,癞何敲门引荐。

“头儿,这位说他是刑部右侍郎,要见您。”癞何也不知道多大的官就大,言语轻佻地介绍着。

张至发站在门口没耍官威,礼貌等候着张闲的回应。他已然做好了热脸贴个冷屁股的准备,毕竟张闲在大殿之上可是辱骂他们都不是好东西来着,那份疾恶如仇,显然也把他给囊括其中了。

但他万万没有想到,张闲快步上前,拱手抱拳作揖行礼道,“下官张闲,拜见内阁张至发,张大人!不知张大人驾到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

屋外天寒,还请进来暖暖身子,下官给您沏茶,咱们边喝边聊!”

谄媚,极度之谄媚,一瞬间张至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还是那个朝堂之上怒喷群臣的死谏之士吗?

“张大人,不必如此客气,本官也是奉皇命前来,询问你关于今日朝堂上你所言恶吏之事。”张至发先行表明来意。

“辛苦大人亲自走一趟,这种小事,您来个帖子,我定随叫随到,不过既然您来了,快快入座,尝尝小人从肃州带来的茶品,看喝不喝得惯?”

张闲笑着将张至发迎到了茶台前,刚刚烧好的热水,熟练的切茶,洗茶,烫杯,专业得让这个时代的茶艺师都汗颜。

由其冲泡出的茶水,茶汤淳厚,芬芳扑鼻,浅尝一口,张至发也是五味杂陈,因为他看见了,放在案头的茶品是金花黑茶,这玩意就是黑茶中的极品,一块茶砖最少能卖到5两银,妥妥的奢侈品。

除了茶品,还有张闲居住这驿站的顶级套房,每天都是用银子结算,他是自行升级的房型,价格自然由他自行承担。

“好茶。”

“承蒙夸奖,喜欢的话,下官还有几块多余的茶砖,稍后给您包好。”张闲直接开始贿赂。

“尝尝就好,茶就不带了。张大人,起初本官还以为你清正廉洁。但看你这排场,京官里同品级中定无人可望其项背。”张至发的眼中难掩失望,敢情又遇见了一位演员,为博出位,在圣上面前大放厥词,但私下里全是龌龊。

“清正廉洁与衣食阔绰似乎并不矛盾?不瞒张大人,下官在肃州城还有一点小小的营生,补贴家用,这些花销绝非下官中饱私囊而来。毕竟朝廷几个月不发军饷已是常态,想私囊也囊不起来。”张闲云淡风轻,举杯浅尝,毫无惧意。

“张大人既然如此坦诚,本官也不藏着掖着了。你今日朝堂之上的闹腾,已经让京师许多大人们睡不好觉,得罪这么多人,你想过如何收场吗?”张至发冰冷道。

“没想过,我只是不愿去被人像垃圾一样打发到山海卫,填那没有尽头的尸山血海而已。若有冒犯到张大人,不用恕罪,我是故意的。”张闲这傲慢又谦虚的姿态,张至发为官多年也是闻所未闻。

“你不怕我将你今日言行禀奏圣上,制你一个欺君之罪?”张至发来硬的。

“敢问张大人,不管是在朝堂还是此刻,下官可曾有一句哄骗过圣上,或是大人的?你如何制我罪责?”张闲一句话把张至发给顶住了。

诚然朝堂上的表演略显浮夸,但张闲却无虚言,外面的情况或许皇上一知半解,但作为刑部右侍郎兼内阁成员,张至发怎能不知世态炎凉?

说出来可能没人信,能混到张至发这般地位的京官,却是一位廉洁的好官。回望他的官路,25岁中举,29岁成进士,30岁任冀州玉田知县开始,一生都在为民请命。

荒年歉收时,募捐赈灾;瘟疫大作时,亲手制药;盗贼横行时,组织乡勇奋起反抗。

昔日王妃之弟熊朝会,仗势作恶,汴人恨之顿足。张至发秉公执法,立案批捕,熊朝会躲藏在王府不出,多番派人交涉,张至发直言,“职为朝廷守三尺公案耳!”,最终还是将罪首绳之以法。

两年多前,张至发升任光禄寺卿,掌管祭祀事宜,而官员们供奉禄者,多被侵吞。他推翻旧规,精心核算,及时掌握粮米之收貯(zhù),避免了虚报冒领的弊端,为国库节银数万两。

任光禄寺卿二年,事事详核,由此皇帝眷恋益深,这才被提拔成了刑部右侍郎,且加入到内阁之中,成为了百官之楷模。

但站得越高,张至发反而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,他看到的是一潭死水的朝纲,杯水车薪的自己。守护眼前的正义已耗尽他的气力,若多生事端,内阁又如何?自有强权将他拉下台去,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
他看得太多,已然麻木,倒是眼前的张闲,让他对为官之道,又有了全新的认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