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簪是他的,箭是我的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消息還沒正式抵達華國王廷。姬瑤便先知道了。
因為華國一名尚未被清出的舊內應,在王驛得到黎原國書將至的消息後,已將消息繞過兩條商路送回姬國。
暗室裏,軒轅垚看完密信,抬起頭,那張深沉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,“妳猜中了。”
姬瑤一點都不意外,那雙嫵媚的眼睛裡映著燈火,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,“軒轅玨親去?”
“嗯。”
“九弟也去。”
“很好。”
軒轅垚瞇起眼,“好在哪裏?”
姬瑤慢慢拿起棋子,在指間轉動,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,“男人有時候比軍隊好用。尤其自負的男人。”
她從一開始,就沒打算只靠兵把黎原與華國推到一起。軒轅玨若只是去看兵,未必會動怒。可若他對華桑起了興趣呢?若他當著風玄、雷默、雲戈的面求親?若他提到女王血脈,甚至把華桑當成可以談判的婚盟籌碼?
姬瑤很想知道——那三個男人還能不能像現在這麼理智。尤其風玄。那個男人的佔有慾,她隔著千里都能聞到。
“把華桑的事情再送一些過去。”她道。
軒轅垚挑眉,“送給誰?”
“軒轅玨身邊的人。不必太明顯。市井話,商人的閒談,使團路上自然會聽到。”
“說什麼?”
姬瑤想了一會兒,唇角微彎,那笑容像一把藏在花裡的刀,“說她漂亮。說華族女王的眼睛很美。說她身邊三位將軍爭得厲害。說她從不缺男人。”
軒轅垚笑了一聲,“妳想讓太子搶女人?”
“錯。”姬瑤抬眼,目光銳利得像刀鋒,“我要的是讓華國的人,以為他要搶。”
只要三將怒,華桑護,軒轅玨傲,任何一句話處理不好,都可能讓原本的訪問變成羞辱。
兩國若因華桑起爭,甚至比邊境死幾十個兵更難收拾。
因為糧可以賠,地可以談,男人的顏面與佔有慾——往往比土地更難退。
“但若沒有呢?”軒轅垚問,那雙深沉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試探。
“什麼?”
“若太子沒有跟華桑翻臉,沒有跟那三個將軍打起來。”他的手指輕輕敲著棋盤,聲音低沉,“反而真的覺得華國可以合作。”
姬瑤看著他,那雙嫵媚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,“那不是更好?”
這一次,換軒轅垚沉默。
片刻,男人眼底慢慢浮起一點冷意,像水底浮起的冰,“妳是說——”
“回程。”姬瑤替他說完。
兩個人之間根本不需要再解釋。那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水,盪開的漣漪卻足以淹沒許多人。
軒轅垚盯著棋盤,目光落在兩枚棋子上。他盯著兩枚棋子,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,“若動,最好兩個一起。”
姬瑤抬眼。這一次,她笑得真正愉快,那笑容像一朵終於等到獵物的食人花,“當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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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原國送出的國書還在路上,華桑在青穹殿忙著收網。
回王城七日,第一批與姬國往來過深的官員已經下獄。
但她沒有打算把人一次抓乾淨。兩名糧官、一名掌道路的族官先扣。
另外幾個曾替姬國商隊放行、私換糧冊、倒賣鐵料的,卻仍照常入王廷,照常回府,甚至照常收信。
只是每封信最後都會繞一圈,先到雲戈手裏。
青穹殿偏廳中鋪著整張東境山圖。
華桑今日穿一身紅底黑紋窄袖王服,身形高挑,烏黑長髮高高挽起。
連日議事讓那張白皙漂亮的鵝蛋臉染上幾分倦意,那雙長而微挑的桃花眼卻仍明亮得驚人,像兩盞深夜裡不肯熄滅的燈。
唯一與過往不同的是——髮間多了一枚紅玉鳳簪。像一滴凝固的血,又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。
其實,紅玉藏在烏髮裏並不張揚,只有她轉頭時,鳳尾才會在殿中天光下閃過一點很淡的紅。
風玄從進殿起,已經看了第四次。
他的目光每次掃過那枚簪子,都會微不可察地停頓半瞬,然後若無其事地移開,像一頭野獸在克制自己不去碰某樣不屬於牠的東西。
華桑當作沒發現,嘴角卻悄悄彎了一點。
“羅武山不能封。”雷默抬眼,聲音低沉,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水。
風玄這才將視線從簪子上挪開,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煩躁,“為什麼?”
華桑將圖攤平,手指沿著那條隱在山林間的舊道往南一劃,“封了,姬國就知道我們發現。我要它繼續能走。但從今日開始——誰進,帶什麼,往哪裏去,本王全部要知道。”
雲戈坐在另一側,手裏翻著幾封剛截下的信,聞言微微一笑,那笑容溫和得像春風,“臣昨日已經放人進去了。”
風玄抬眼,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悅,像被踩了尾巴的豹,“你何時安排的?”
“昨日。”
“本將軍怎麼不知道?”
雲戈抬頭,神色無辜,那雙清俊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絲促狹,“因為大將軍昨日忙著找陛下。”
“……”
華桑看向兩人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,“要不要先出去?”
兩個男人同時安靜。
雷默低頭看圖,彷彿與自己完全無關,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華桑指向兩處山腰,“這裏,各藏三十人。”
雷默看了一會兒,粗糙的指節在圖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在敲打一塊未成形的鐵,“不夠。”
“哪裏?”
他伸出手,粗大的指節沿著圖往北移了兩寸,“這裏。山壁窄,一次過不了太多騎。前面堵,後面落石。”
風玄立刻接道,“中間留一截。”
華桑挑眉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意外,“留活口?”
“嗯。”
“本王還以為你只會全部殺掉。”
風玄看她,目光裡帶著一絲被冤枉的委屈,“臣有那麼沒腦子?”
雲戈慢悠悠道,“有時候。”
風玄猛地轉頭,眼神像刀,“你今日很想死?”
“不是。”雲戈微笑,那笑容漂亮得讓人牙癢,“只是在陛下面前不好說謊。”
華桑低下頭,肩膀開始抖。
雷默嘴角也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風玄這次立刻逮到,“你還笑?”
雷默面不改色,“沒有。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
“你看錯。”
華桑終於笑出聲,那笑聲清脆,在青穹殿裡迴盪,把連日議事的沉悶都驅散了不少,“好了,別吵。”
三個人一起閉嘴,她自己卻笑得最久。
這幾日,華桑一直很忙。
但她很快發現——三個將軍有本事讓她更忙。而且各有各的方法。
風玄最直接。早朝能堵,午膳能堵,她走在半路,也能從不知道哪根柱子後面冒出來,像一頭埋伏已久的黑豹。理由永遠只有一個。
“陛下。”
“臣有軍情。”
所以當華桑再一次在青穹殿外看見一身玄衣的風玄時,她腳步沒停,直接問,“幾條路?”
風玄,“……”
華桑轉頭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促狹,“怎麼?”
“雲戈教妳的?”
“本王自己學會的。”
風玄沉默兩息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,“這次真的有。”
“說。”
“北營新弓到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王軍的弓。”
“嗯。”
“王要試。”
華桑停下來,側頭看他,“你不能試?”
“能。”
“雷默不能?”
“也能。”
“那為何一定要本王?”
風玄面不改色,聲音卻低了一點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“想叫妳去。”
華桑,“……”如今連編都懶得編了。
午後的北營校場塵土飛揚。數百騎沿坡地飛馳,馬蹄聲如雷,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。
風玄上馬時,整個人氣質便完全不同。
他身形修長高挺,不似雷默那般厚重,卻像真正長在山林裏的黑豹。
黑色窄袖騎裝緊束腰腹,肩背線條俐落,長腿穩穩控馬。
額前幾縷黑髮被風吹亂,那雙淺琥珀色的眼在日光下亮得像燒透的蜜,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鋒芒。
“再來!”
一聲令下,前隊驟退。
追兵一入谷口。兩翼騎兵立刻反切,動作乾淨俐落得像刀切豆腐。
華桑在坡上看完整輪,等風玄策馬回來才問,“羅武山也這麼佈?”
“不全是。”風玄翻身下馬,動作輕捷,接過她的地圖,“這裏放木障,這裏挖坑。不要太深。絆斷馬腿便夠。後面兩隊弓手。”
華桑看他,“若黎原騎兵不用這條?”
“另外兩條也做。”
“要錢。”
“嗯。”
“現在沒有。”才剛從東境回來,這位大將軍難道忘記了。
風玄安靜片刻,想了一會兒,忽然道,“那臣去搶姬國。”(⚆ᴥ⚆)
華桑抬眼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警告,“風•玄!”
“開玩笑。”
那張臉一點都不像。
正事說完,華桑才轉身,一柄長弓便朝她飛來。她伸手接住,動作俐落。
“做什麼?”
“比一箭。”
“沒空。”
“怕輸?”
腳步停住。華桑慢慢回頭,桃花眼微微瞇起。
風玄已經開始笑,那笑容囂張得讓人想揍他。
半刻鐘後。靶心插著兩支箭。華桑那支更靠中心。
她把弓拋回去,“大將軍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服嗎?”
風玄盯著箭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,“方才手滑。”
“再說一遍。”
“……服。”
華桑滿意地轉身。風玄卻沒有動。
他的視線又落回她髮間---紅玉,鳳凰。其實一整個下午,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次,每一次都像有一根刺扎在心口,不致命,卻刺癢得難受。
“新的?”
華桑明知故問,“什麼?”
“簪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以前沒見過。”
“本王多少首飾你全記得?”
風玄十分自然,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獨佔,“差不多。”
“你真閒。”
“這方面不忙。”
華桑被他氣笑,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,輕嘆一口氣,“十八歲的生辰禮。”
風玄唇邊的笑慢慢停了。
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像有什麼東西被瞬間抽空,又迅速被另一種情緒填滿。
“誰送的?”
她沒有回答,只重新抽箭。
“重鋆?那個大神官。”風玄瞇眼,聲音低了下去,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“哼,『十八歲』?”他重複了一遍,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,嘴角的笑卻淡了兩分,“那還真是……遲了幾年。”
咻——
箭驟然離弦——正中靶心,力道大得直接將草靶射穿而過。
一箭再一箭,箭尾嗡嗡作響,三面靶全穿心射垮。
華桑看看靶,又看他,桃花眼裡帶著一絲促狹,“它得罪你?”
風玄冷冷盯著那些靶,目光像要把它燒穿,“今日忽然覺得,它有點白,不順眼。”
華桑愣了一下。白?神官袍?
她一下笑出聲,那笑聲在空曠的校場上格外清亮。
“風玄。”
“在。”
“幼稚。” (,,Ծ‸Ծ,, )
“臣今年二十二。確實是幼稚的年紀。”
“……”
華桑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。
風玄看著她笑,那點酸意總算散了一半,卻沒立刻叫她再射,反而走到一旁,從自己的箭囊底下取出一個用黑布裹好的長物。
那動作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,與他平日囂張的姿態截然不同。
“給妳。”
華桑接過,有些意外,“什麼?”
“打開。”
黑布解開。裏面並排躺著六支新箭。箭桿色澤深沉,長短幾乎完全一致。
真正顯眼的卻是尾羽——不是華軍常用的雁羽,而是一種深褐近黑、尾端泛著灰白的長羽,被修得極薄,三片整齊貼在箭尾,根部以細細的暗紅線纏緊。
華桑眼睛微微亮起,那雙桃花眼裡映著鷹羽的光澤,“鷹羽?”
“嗯。”風玄隨手取出一支,動作裡帶著一種不自覺的珍惜,“北山大鷹換羽時留下的翼羽。”
“挑了很久?”
“還好。”
華桑側眼看他,語氣裡帶著一絲了然,“說實話。”
“……讓人找了兩個月。”
她差點笑出來,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風玄握住箭尾,難得認真解釋,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箭羽的光,“妳用的弓比一般女子重,箭也不能太輕。以前王廷配給妳的那些,拉滿弦後容易飄。”
他指腹順過鷹羽,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,“這幾支的桿重都重新配過,羽也照妳習慣的方向削。”
華桑抬頭,“你怎麼知道本王習慣哪個方向?”
風玄看她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,“臣看妳射過多少箭?”
“喔.....多少?”
“沒算。”
“那你還說知道?”
風玄面不改色,“反正很多。”
華桑笑著搖搖頭,表情像是對他無可奈何,又包容他的一切。抽出一支,搭弦。
箭離弦的一瞬非常乾淨,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咻——
正入紅心。她眼睛真的亮了,那雙桃花眼裡映著箭靶上的紅心,像映著什麼珍貴的東西,“很好!”
風玄原本繃著的嘴角終於上揚,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得意,“當然!”
“你做的?”
“箭桿不是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一點,像怕被人聽見似的,“羽是臣削的。”
華桑轉頭,這一次真的有些意外,那雙桃花眼微微睜大,“你親手?”
“不然呢?”
風玄伸手,把她手裏那支箭轉了半圈。尾羽下方,暗紅纏線裏還藏著一小圈極細的黑紋,若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“本來是要等妳今年生辰送,提早給,等妳生辰再給妳別的。以後看到這個,就是妳的,別人不能用。”
華桑挑眉,“為什麼?”
風玄抬眼看她髮間那枚紅玉簪。目光在那抹暗紅上停了一息,才道,“簪子是他的。”
華桑已經猜到後半句。果然。
“箭是我的。”
她直接笑了,那笑容裡有戲謔,又有些甜的笑意,“大將軍現在連生辰禮都要爭?”
“不爭。”
“那這叫什麼?”
風玄走近一步,替她把箭重新插進箭囊。
他的動作很輕,像在安放什麼重要的東西,“本來就是要做給妳。”又低下頭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只是提早給妳用而已。”
華桑看了他半晌,忽然抽出一支新箭,“那比一局。”
“賭什麼?”
他低頭,眼底的笑慢慢深了,像一頭終於等到獵物的豹,“我贏,桑桑今晚陪臣。”
“那我贏呢?”華桑偏頭眼角上挑側眼看他一眼。
看眼前喜愛的女人,風玄眼裡燃起慾望,“那換臣陪陛下。”
華桑,“……你怎麼永遠都是這個?”
“因為想要妳。”
“換一個。”
“不換。”
“..........”
最後那一局誰贏,其實已經不重要。
因為華桑離開時,腰間多了一囊鷹羽箭。
那六支箭的重量壓在腰側,沉甸甸的,像某種無聲的承諾。
走到校場口,華桑後腰忽然一緊。
風玄從後面摟住她。下巴擱到她髮頂,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,像一頭撒嬌的猛獸。
“又怎樣?”
“剛才輸了。”
“所以?”
“臣需要妳的安慰。”
“你輸了還有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放手。”
“一下。”
華桑嘆氣,語氣裡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,“一下。”
過了好一段時間
“風玄。”
“嗯?”
“到了。”
“臣數得慢。”
華桑被氣笑了,抬手往後拍。被他笑著握住,掌心滾燙,像握著什麼不肯放手的東西。
終於像是被他磨得心軟,華桑紅唇微勾,聲音輕得像羽毛掃過,“今晚,來青穹殿。不准走窗戶,走正門。”
風玄愣了一下,琥珀色眼眸亮得驚人,隨即笑了,那笑容像一頭終於被允許進屋的野獸,“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