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16 章

《《女王無夫,王冠之下四個男人》》刺殺
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
風玄沒再說話,但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收了起來。

隊伍出城後沿官道一路向東。頭兩日路程平靜,途經的村鎮雖然貧苦,但秩序尚好。第三日進入東境山區,官道變窄,兩旁密林遮天蔽日,光線驟然暗了下來。

華桑注意到雲戈的馬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隊伍前方。他側頭與那年輕文書低語幾句,文書便驅馬脫離隊列,消失在密林中。

“陛下。”雲戈策馬靠近她,聲音壓得很低,“前方十里是廢棄的桑林驛。臣建議在那裡歇馬一個時辰,等探路的人回來再走。”

華桑看著他:“你發現了什麼?”

雲戈沉默片刻,從袖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。紙上畫著一道簡易地圖,標出了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,以及前方必經的一處狹窄林道。

“這條林道兩側是陡坡,坡上密林可藏百人。”雲戈的語氣仍然溫和,但每個字都精準得像下棋落子,“按原定路線,我們必須在正午前穿過這片林子。但臣剛收到消息---有陌生人三天前在附近村鎮買了大量止血藥草。”

風玄驅馬靠近,從華桑身後探頭看了一眼那張草紙。他沒說話,只是將匕首從腰間拔出來,放在膝上,開始用一塊磨刀石慢慢打磨。

雷默的聲音從後方傳來,低沉而短促,“陛下,臣走前面。”

華桑望著前方越來越窄的林道,那條路兩旁的桑樹枝葉遮住了大半天空,光斑碎在地面上,像灑了一地的碎瓷片。

她忽然想起,那夜重鋆的瞳眸,有被火光映照的水霧。那夜在神殿中,被她摔得粉碎的瓷杯。

她甩開腦中思緒。

“傳令下去。”她說,“全隊戒備,弓弩上弦。穿過林道時不許停,不許交談,不許點火把。風玄帶二十人走左側坡,雷默走右側坡。雲戈跟本王走中線。”

風玄和雲戈同時應聲。雷默已經驅馬向前,那面青銅盾牌橫在馬鞍前,在幽暗的林中泛著冷光。

雲戈緊護在華桑身邊,一條細軟銀絲鞭從袖中滑出,在腕間繞了三圈,準備出手。

箭是從右側坡上射下來的。

第一箭擦著華桑的馬耳飛過,釘在她身後一名護衛的肩胛上。那護衛悶哼一聲摔下馬,緊接著第二箭、第三箭破空而來,箭矢密集如暴雨,從兩側坡上傾瀉而下。

“盾陣!”雷默的吼聲如悶雷炸開。他翻身下馬,將青銅盾牌重重砸在地上,整個人擋在華桑馬前。三支箭幾乎同時射中他的盾面,發出刺耳的撞擊聲。其中一支力道極大,竟穿透盾面三寸,箭尖停在他鼻樑前不到一指的距離。

華桑拔出短劍,翻身下馬,背靠雷默的盾牌。她聽見左側坡上傳來風玄的嘯聲---那是他追擊獵物時的信號,短促而尖銳,像猛禽俯衝時的鳴叫。

“雲戈!”她喊。

雲戈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,軟鞭抽掉落下的箭,聲音平穩,“陛下,四個弓箭手,三個在右坡,一個在左坡。左坡那個已經被大將軍解決了。右坡---”

他話音未落,右側坡上傳來一聲慘叫,緊接著是重物滾落山坡的悶響。

“兩個。”雲戈更正,“還剩一個。”

華桑從盾牌邊緣望出去,看見一個黑影從右坡密林中竄出,手中長弓拉滿,箭尖直指她的方向。她來不及多想,反手抽出腰間一支信箭,搭在隨身攜帶的小弩上,扣動懸刀。

信箭尖嘯著射入那黑影的肩膀,將他撞得向後翻倒。與此同時,雷默已經衝了出去,三步並作兩步跨上陡坡,一腳踩住那人的手腕,將長弓踢飛。

“留活口!”華桑高聲喊道。

但風玄比她更快。一道黑影從左側坡上掠下,匕首寒光一閃,已經抵在倒地刺客的喉間。

風玄清俊的臉側有一道細長的血痕---是箭矢擦傷的,血珠順著他的下頷滴落,他渾然不覺。

“四個。”他低頭看著刺客,語氣輕飄飄的,“死了兩個,跑了一個,抓到一個。陛下想問什麼?”

雲戈蹲下身,從刺客箭囊中抽出一支箭,舉到光線下細看。箭簇上刻著一隻展翅的百靈鳥,鳥嘴裡叼著一片桑葉。

他的表情沒有變化,但握箭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
“百靈鳥叼桑葉。”他將箭遞給華桑,“姬族暗殺『取桑命』的標記。”

華桑接過那支箭,冰涼的箭簇貼在她掌心。她低頭看著地上被風玄制住的刺客---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,面容普通,穿著當地桑農常見的粗布衣,但手腕內側紋著一隻極小的百靈鳥。

“姬族派你來的。”華桑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像刀刃一樣鋒利。

刺客沒有說話。他咧嘴笑了一下,嘴角溢出黑色的血---他咬碎了藏在齒間的毒囊。

風玄罵了一聲,伸手去掰他的嘴,但已經晚了。刺客的身體抽搐幾下,瞳孔迅速放大,那抹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
雲戈站起來,拍了拍袍角的泥土,語氣冷漠,“毒發太快,不是普通死士。”

他頓了頓,看向華桑:“陛下,他們知道您的路線。”

華桑看了一眼護衛軍旗幟上繪的鳳凰,想起神殿的金烏圖騰。

風玄收起匕首,抬手抹掉臉側的血珠。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極輕,輕到只有華桑能聽見,“出巡路線是出發前三天才定下的。知道路線的,除了我們三個,就是十二位驛使、兩名太官署令。要說連同時間和完整路線都知曉只有---”

他沒有說完。

華桑知道他想說什麼---只有神殿。用於為王和出行一路順利祈福。

她轉身看向雷默。雷默站在坡上,手中還握著那面被射穿的青銅盾牌。他的左小臂上滲出了血跡---剛才擋箭時,舊傷裂開了。

但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,而是沉默地注視著華桑,那雙深潭般的眼睛裡翻湧著什麼。

“雷默。”華桑轉過身,目光在他小臂上停了好一會兒,才問:“疼不疼?”

“不疼。”他答。

“你每次都是這樣。”她忽然笑了一下,眼尾泛著極淡的紅,“我問你疼不疼,你只會說不疼。問你悔不悔,你是不是也要說不悔?”

雷默沉默了一瞬,然後極輕地點了點頭,“不悔。”

華桑喉頭一緊,沒再說話。

風玄在一旁冷眼看著,手裏的匕首轉得飛快,終究沒忍住酸的說出口,“好一個不悔。雷默,你若想把命留在這種地方,還輪不到你。”然後把臉偏向華桑,“陛下,該回營了。”

點頭“回營。”華桑說。

雲戈走過來低聲道,“陛下,今晚不紮營。連夜趕到桑榆縣。”

風玄挑眉,“你怕還有埋伏?”

雲戈沒有回答風玄,而是看著華桑:“怕。”

華桑心頭一緊,雲戈一向習慣將事想得透徹,盡量做好周全準備,很少說“怕”這個字。

“傳令。”她說,“收攏傷員,即刻出發。今晚在桑榆縣驛站過夜。”

夜幕已深時,隊伍抵達桑榆縣驛站。

這是座廢棄多年的老驛站,院牆坍塌了一半,但主屋的屋頂還在。

雷默親自帶人將驛站裡外搜了三遍,又在院牆缺口處設了暗哨,才讓華桑進入。

華桑讓阿苓燒了熱湯,分給親衛與傷者,坐在主屋的火堆旁,手中翻來覆去地看著那支刻有百靈鳥的箭。

帳外傳來腳步聲。風玄掀簾進來,手中提著一隻皮酒囊。他臉上那道箭傷已經結痂,在火光中像一條細細的紅線。

“都安置好了。”他將酒囊遞給華桑,“傷員六人,無一人死亡。活口雖然死了,但臣從他身上搜出了這個。”

他攤開手掌。掌心躺著一枚小小的銅牌,正面刻著百靈鳥,背面刻著一個字: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