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《逢卿》》第三章:周公之禮
主管,請不要偷聽我的心聲! · 多位作者
顧知意在洞房裡不知坐了多久。
紅燭燃去大半,燭淚沿著燭身緩緩淌下。中途顏嬤嬤又差人送來幾樣精緻吃食,說是主母惦記著,特意吩咐不能餓著少夫人。
顧知意將飯菜吃得乾乾淨淨,擱下筷子,百無聊賴地打量起這間喜房。
定遠侯府的喜房佈置得極為講究。紅木千工床上垂著百子千孫的紅羅帳,桌案上擺著鎏金喜秤與描金合卺酒杯,牆邊一架牡丹孔雀屏風,連妝台上的銅鏡與妝匣也精緻得很。
滿室紅綢錦繡,空氣中還浮著淡淡的水沉香與喜糖的甜香。
翠荷坐在一旁的小凳上,支著腦袋打起了盹。
窗外天色由明轉暗,待月上樹梢,斑駁的樹影已映滿窗紙。
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。
顧知意起身走到妝台前,銅鏡裡映出一張略顯疲憊的清麗面容。她將頭上的鳳冠釵鐶一一卸下,滿頭烏髮隨之披散,垂落腰際。
她輕輕拍了拍翠荷的肩。
"二更天了,你下去吧,我也該歇息了。"
翠荷揉著惺忪睡眼,神色有些遲疑:"姑娘,可這樣不合規矩,萬一……"
"無妨。"顧知意道。
"想來侯府也不至於半夜擅闖新婚洞房。去吧。"
翠荷這才替她褪下繁複的嫁衣,收拾妥當後,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退了出去。
顧知意穿著一身單薄的寢衣,往喜床上一躺。
折騰了整整一日,她早已疲憊不堪,腦袋才沾上枕頭,便沉沉睡了過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房門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聲。
床上的顧知意倏地睜開眼。
她本就淺眠,今日又是初入侯府,心中難免惶恐,稍有動靜便驚醒了過來。
她背對著房門,屏住呼吸,一動也不敢動。
錦被下,一隻手悄悄探向床邊那柄壓床的玉如意,指尖觸到冰涼的玉石,這才將其握緊。
腳步聲漸漸近了。
直到來人停在床沿,顧知意猛地翻身坐起,掄起玉如意便朝對方面門砸去。
那人反應極快,往後一仰,堪堪避開。
一擊不中,顧知意愈發驚恐,抬手又要砸。對方卻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順勢將人壓回床榻。
顧知意嚇得緊閉雙眼,縮著脖子等了片刻,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落下。
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。
眼前竟是個極為俊美的年輕男子。
那人一身滾金邊的玄色錦袍,眉目英挺,鼻梁高直,生得一副清貴模樣。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,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。
顧知意瞳孔微縮,剛要張口,便被他一把捂住了嘴。
二人四目相對,近在咫尺。
男子單膝跪在床上,一手捂著她的嘴,另一手仍扣著她的手腕。
"我放開你,你別叫。"
顧知意連忙眨了眨眼,示意自己明白。
他這才鬆手。
顧知意大口喘著氣,眼睛卻始終盯著眼前的男人。
見她不再掙扎,男子也鬆開了她的手腕,任她坐起身來。
顧知意忙翻身下床,連鞋也顧不得穿,便朝坐在床沿的男子屈膝行禮。
"妾身有眼無珠,未認出世子爺,還請世子爺責罰。"
顧家幾年前才從揚州遷至京城,她又是個不受寵的庶女,平日深居簡出,自然不曾見過定遠侯府的世子。
可轉念一想,侯府內宅戒備森嚴,哪容得外男隨意闖入?
眼前這人能在深夜堂而皇之地進入新房,除了她那位傳聞中流連花叢的夫君裴珣,還能有誰?
裴珣薄唇微勾,俯身與她平視。
"這麼快就想通了?看來母親這回替我娶的娘子,倒是聰慧。"
顧知意垂著眼,一言不發。
裴珣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頭。
"為夫今日未去顧府迎你,娘子可會怨我?"
顧知意迎著他的目光,答得平穩:"不會。"
裴珣鬆開手,起身張開雙臂,微微側首:"替我更衣。"
顧知意忙站起身,走到他跟前。
她伸出微微發顫的手,先替他解下腰間的羊脂玉佩,再去解那條金絲腰帶。
兩人離得極近,她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酒氣。
裴珣始終垂眼看著她。
顧知意強壓下心頭緊張,解開腰帶,又替他褪下玄色外袍,搭在一旁的衣架上。
她正要退開,裴珣卻忽然俯身,一手穿過她的腿彎,將人攔腰抱了起來。
顧知意猝不及防,驚呼一聲,雙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脖頸。
裴珣抱著她走向鋪著紅綢的喜床,低頭湊近她耳畔,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。
"今日大婚……許多事情還沒做。"
他將顧知意放在錦被上,隨即俯身壓了過去。
見她滿眼慌亂,裴珣卻只是看著她,慢悠悠道:"沒挑蓋頭,沒喝合卺酒,也沒坐床撒帳。"
他唇角微揚,笑意裡帶著幾分戲謔。
"總不能……連這初夜的周公之禮,也一併省了吧?"